說起中國歷史上的「暴君」,隋煬帝楊廣肯定是大家最先想到的名字之一。
在大多數人心裡,他是個荒淫無度、浪費民力的亡國皇帝——殺了父親、逼迫兄長、沉迷酒色還大肆修建宮殿,最終把強大的隋朝搞垮了,留下了千古罵名,但很少有人知道,這個被釘在恥辱柱上1400多年的皇帝,可能是中國歷史上被誤會最深的人。
我們總愛用「亡國之君」這個標籤來看待他,卻忘了有些他創下的功績早就深深融入華夏文明,影響了後世上千年,我們總喜歡談論他的過錯,卻忽略了歷史從來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,而他的壞名聲裡,藏著很多故意的抹黑和偏見。
被故意放大的「暴君」標籤
楊廣的壞名聲,從隋朝滅亡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了。
公元618年,宇文化及發動兵變殺死了楊廣,隋朝隻傳了兩代就滅亡了,之後李淵建立了唐朝,為了讓自己的新政權更合法,他必須徹底否定隋朝的最後一位皇帝,所以李淵給楊廣加了「煬」這個不好的諡號,按照《諡法》的說法,「煬」就是逆天害民、不講德行、荒廢國家的意思,這也直接把楊廣釘死在了暴君的恥辱柱上。
後來到了貞觀三年,魏徵奉命編寫《隋書》,這本史書作為唐朝的官方史書,最主要的目的之一就是「以隋朝為教訓」,雖然《隋書》記載的歷史大體是真實的,但在評價楊廣的時候,難免帶著政治偏向——故意誇大他的奢侈浪費、不聽勸告和濫用武力,淡化他的功績,甚至暗示他假裝品行端正、暗中奪取皇位,這些記載也成了後世抹黑他的主要依據。
再加上宋朝以後理學興起,強調仁政和君臣規矩,楊廣打破豪門壟斷、做事急於求成的風格,和儒家提倡的理念不一樣,就被士大夫們當成了反面例子,到了元明清時期,《隋煬帝豔史》《隋唐演義》等民間小說、戲曲流行起來,把他「荒淫」的形象說得更誇張了,時間久了,老百姓對他的壞印象就紮了根,再也沒人願意去探究背後的真相。
但實際上,《隋書》裡也記載了楊廣的另一面——他長得英俊、性格沉穩,朝廷上下都很看好他,年輕的時候就帶領軍隊出征,立下了很多戰功,登基後還推行了很多改革,每一項都影響深遠,那些被我們忽略的功績,比他的罵名更值得被記住。
功在千秋
楊廣的一生中有兩大功績,足夠讓他被寫進史冊,甚至影響了中國之後上千年的發展,隻是這份功績,被「亡國」的標籤徹底掩蓋住了。
第一個功績就是開鑿大運河。
一提到大運河,很多人第一反應就是它浪費了大量民力,是楊廣為了滿足自己去江南游玩的私欲,不惜徵調幾百萬老百姓,導致老百姓沒法好好生活,不得不承認,開鑿大運河確實花了很多人力物力,超出了當時社會的承受能力,這是楊廣的過錯,但我們不能因為這一點就否定大運河本身的用處。
在沒有路鐵、沒有公路的古代,水運是最方便、最高效的運輸方式,楊廣下令開鑿的大運河以洛陽為中心,北邊到涿郡、南邊到餘杭,連通了海河、黃河、淮河、長江、錢塘江五大水系,形成了貫穿南北的運輸網絡,這條運河不僅解決了南北物資運輸的難題,還打破了南北地域的隔閡,促進了南北經濟和文化的融合交流,為後來唐宋的繁榮打下了堅實的基礎。
直到現在,京杭大運河還在發揮作用,滋養著沿岸的老百姓,所以說大運河是「對當時的人有害,卻能造福後世千年」的偉大工程,而楊廣就是這個工程的開創者。
第二個功績是創立科舉制。
在科舉制出現之前,中國的選官制度是「九品中正制」,官員的選拔權被豪門貴族牢牢掌握,出身貧寒的人幾乎沒有當官的機會,「上品無寒門,下品無士族」就是當時最真實的情況,而楊廣在大業二年(606年)設立了進士科,用考試的方式選拔人才,打破了豪門貴族的壟斷,讓出身貧寒的人有了通過讀書改變命運的機會,也為朝廷選拔了很多有才華的官員。
科舉制的創立,不僅改變了中國的選官方式,還重新塑造了中國的社會結構,影響了後世一千三百多年,直到清朝末年才被廢除,我們現在的考試制度,也能看到科舉制的影子,單靠這一項功績,楊廣就足以被稱為「改革的先行者」。
除此之外,楊廣還有很多其他的作為:他登基後恢復了學校,重新開辦了國子學、郡學和縣學,廣泛招收讀書人,讓文化變得繁榮起來;他向西巡視到張掖,打通了絲綢之路,擴大了隋朝的疆域影響力;他派軍隊遠征流求(現在的台灣),加強了中原和台灣的聯繫,為中原管轄台灣打下了基礎。
功過參半
我們不替楊廣的過錯辯解,也不誇大他的功績,客觀來說,楊廣不是一個完美的皇帝,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失敗的統治者,但他絕對不是一個純粹的暴君。
他的問題就出在「急於求成」上,他有成為千古帝王的眼光和格局,想在自己活著的時候,完成超越前人的偉大事業,所以他同時推進開鑿大運河、修建東都洛陽、三次征討高句麗這三件大事,每一件都是耗費大量時間和人力的大工程,遠遠超出了當時隋朝的國力和老百姓的承受能力。
三次征討高句麗,本來是想顯示隋朝的強大、擴大疆域,卻因為指揮不當、糧草不夠,三次出征都沒有成功,浪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,導致老百姓怨聲載道;修建東都洛陽,雖然是為了加強對全國的控制,卻也徵調了大量老百姓,加重了老百姓的負擔,再加上他固執己見、不聽別人的勸告,甚至對勸他的大臣動不動就處死,最終引發了全國範圍的農民起義,隋朝也在戰亂中滅亡了。
《隋書》評價他「憑著隋朝的強大,一心想滿足自己無止境的慾望」,這句話客觀地指出了他的問題——擁有強大的國力,卻急於實現自己的野心,不顧老百姓的死活,最終自食惡果,毛澤東曾評價「楊廣的失敗在於急於推行各種政策」,這句話精準點出了他的核心悲劇:有千古帝王的眼光,卻沒有包容的度量;有改革的勇氣,卻沒有腳踏實地的耐心。
他不是昏庸無能,而是太想做出一番成績;他不是荒淫無度,而是被之前的勝利衝昏了頭腦,急於求成最終毀了自己,也毀了隋朝。
結語
1400多年過去了,楊廣依然被釘在「暴君」的恥辱柱上,但當我們撥開歷史的迷霧,就會發現這個被誤會最深的皇帝,其實是一個充滿矛盾的人:他有雄才大略,也有固執己見的缺點;他有偉大的功績,也有致命的過錯。